九

我叫铃，那是爸爸妈妈给我的名字，但我更喜欢另一个名字，小跟屁虫。我是在哥哥的怀里长大的，但是哥哥一直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跟着他，他叫我小跟屁虫，于是我就真成了跟屁虫，我换了名字，没人知道铃是谁，只知道流屁股后面的小跟屁虫，我很高兴，因为我和哥哥之间终于有了相通的东西。

哥哥他经常不回家，我知道他一直住在山洞里面，我害怕哥哥挨饿，就偷偷从家里把我的那份饭省了下来，我每次挎着小篮子去找哥哥的时候总能看到他在洞口等我，应该是等我手中的食物吧，没关系都一样，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哥哥吃的很专注丝毫没有听到我肚子发出的叫声，我把他吃剩的东西重新放到竹篮子里，他以为要扔掉的东西就是我的晚饭。

我其实都知道的，他不是我的亲哥哥，在哥哥向老师扔粉笔的事情发生后，爸爸生气时说的，哥哥是捡来的，我听到后吓坏了，那天晚上我送完饭后并没有走，我躺在冰冷的石头上身体缩成一团，我想象着每种说出事实的后果，哪种都不是我想要的，但哥哥有知道事实的权利，正当我准备说出来的时候一双有温度的手把我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到床上又给我盖好被子，我望着哥哥的背影，把话吞进了肚子里，这是我的第一次自私，我在心里恳求着哥哥的原谅。

哥哥被村子赶走了，我没有能力留下他，哥哥不是亲生的，爸爸妈妈不在乎他，他们把我锁在二楼的房间里，可没想到我会从窗户跳下去，我摔伤了腿，很疼，可我不在乎，我背上家里全部的馍，在村子和哥哥面前我选择了后者。

我一直和哥哥保持着距离，我一靠近他就打我，我不明白为什么哥哥饿的发昏的时候还是不肯吃我给他带的馍，但我始终把他的那份留了下来，在我饿的时候就像哥哥那样在垃圾里翻东西吃。在哥哥把我叫过去的时候我高兴坏了，即使是被当做垫脚石，哥哥很重，我差点就坚持不住了，哥哥上去了，可他没有拉我，我拼命往上爬，发现根本不可能爬上去，我冲向大门，被两个叔叔拦了下来，我摔倒在地上，只能呆呆地望着哥哥的身影，渐行渐远。

但我没有离开，我始终守在门口的一颗大树下，天变黑了，下起了大雨，我从身边找到一片大叶子，把自己遮住，我冷极了，冰冷的雨水狠狠抽打在我的身上，我全身发抖，身体忽冷忽热，没有力气，我想睡觉。在我意识模糊的时候，我被人背了起来，我睁不开眼，但我知道那是谁，我安心地睡了过去。

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光着身子的哥哥在我面前，我多么想叫他一声啊，可我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发不出声，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哥哥一脸悲伤的表情，我想他一定是饿了，从背包里拿出馍放到他的嘴边，我那时候应该是笑着的把，可哥哥哭了，我很惊讶，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哥哥因为饿肚子而流泪。

我把自己的可怜毫无保留地展现出去，我只会这个，但却可以让我们吃饱饭，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哥哥，可哥哥一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们的距离更近了，他离不开我，我也依旧离不开他。

自从那次生病后，我的肚子有时候像针扎般疼，吃的饭有时候被吐了出来，哥哥一直不知道，我总是在他面前伪装着，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装多久，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直到遇见了月姐姐，哥哥冰封的心终于开始融化，他的话变多了，也不经常板着脸了，我喜欢这样的哥哥。我多么想跟他们一直生活下去，可我的肚子却越来越疼，我知道月姐姐会成为下一个小跟屁虫，哥哥也不再需要我了，在那天晚上，我终于忍受不了剧痛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鼻子上挂着奇怪的仪器，手上输着液，我看到的不是哥哥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医生，他说的话我都听着，他要从哥哥身上割一个肾，我知道我活不了了，配型是不可能成功的，哥哥终于要知道真相了，他不会原谅我的。我喘着粗气，伸出手把月姐姐叫了过来，我已经做了决定，我要为哥哥做最后一件事，即使是不能和哥哥见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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